最是怜惜小儿女

最是怜惜小儿女

■ 晨 风

    我带上耳机,从电脑互联网上的新闻视频同时听看新闻,正是一则四川地震的特别报道:父亲徒手挖泥土三小时,挖出十二岁女儿,小女孩被送进医疗站。她满头满脸是泥尘,卧在救护担架上,对在旁流泪的父亲说:“爸爸别哭。”只见那壮大汉子,顺从地柔声答应:“是,是。”还是不停地与幸能无恙的妻子一齐抹泪。那女儿喃喃地说:“感谢爸妈,爸爸拼命救我,因为爱我。爸,我以后一定听话,一定不再跟你斗嘴。”童言无忌,令旁观者莞尔。那大汉爸爸一叠声说:“乖娃娃。”
    小女孩死里逃生,突然感受到父母强烈的、无尽的爱,她的即时反应是回报父母,立志以后不再淘气地跟父亲斗嘴,来表示感恩;可见女孩平日多么受宠,想来那大个子父亲对着独生女儿,一向只有高举双手投降吧。
    照理说母爱最伟大,十月怀胎与孩子有不能替代的感情牵连,大家因此常忽略了只能站在一旁的、沉默的父亲。其实,父亲看来生硬寡言,但父爱深起来,如海。
    常言道:要改变一个男人,替他生个女儿吧。
    不知是什么道理,男人对女儿,特别柔情,特别要保护她,也特别会娇宠她。洋人以“她是爸爸的女儿 DADDY’ S GIRL”来形容宠坏的女孩。
    这令我想到我家附近小市场里的小饭店。这小店铺养活一家五口,老板夫妇、岳母,和一对双胞胎女儿,十只手支撑着这盘小营生。店主老林木讷寡言,也少笑容。一年只有两天(除夕和正月初一)休假,对老林来说,生活只是无尽头的切肉、洗菜和炒菜。老林干枯的脸无言地诉说着:这是命,男人天生就是要苦干来养家,能怎样呢?
    老林确实没什么值得高兴值得多说的。一家人挤在小小的油腻的铺子,楼下是店堂,楼上是卧房浴室,兼作贮物室和存货室。一对女儿就在这逼仄的环境下长大,做功课的小桌紧挨着双层床架,桌下堆满大罐的酱油及干面等存货;一家人的湿衣服挂在绳子上,内衣和校服一列横跨楼上小窗前的破旧沙发。
    可是,老林只要看到那双女儿,眼光就柔和起来。他拿着锅铲从火炉前回过头来,对刚放学回家的小姊妹简单地说:“吃点面才做功课。”这时他那苦巴巴的脸隐隐地泛起一丝笑意,闷热的厨房刻板的工作似乎也不太坏了。对这两个女娃,老林完全投降,无所求地付出。
    知道自己夫妇日日忙碌,女儿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样跟爸妈上街,或看电影或去游乐场,老林深感愧疚。林妈就常托我在学校假期带孩子去看电影,或去公园或去游泳时,也带她的女儿去。有时我开车送儿子去学校上课时,也一并接送林家女儿,这已有多年了。林妈常对我说感谢的话,老林则少作声,但他会买盒月饼或做个炒面送我,点点头一定要我收下。他不善言词但我知道他感谢我关照他女儿。
    老林大概有十年没买过新衣服,但对女儿,他尽量满足。孩子要买学习用品,多贵都买:要付钱去补课,多贵都付。每次我送林家女孩回小店铺,看到老林望望女儿,脸上皱纹间隐隐流露笑意,回过头又努力地炒菜应付顾客,我都在心里慨叹:“问世上有几多爱,流露人类至善,就是这舐犊情深,永不改变。”
    即使是清贫的人,在清贫的生活里,只要有小儿女可以怜惜,生命就有欣喜,有无限的满足和慰安。

来自:劳动午报


靓妹.jpg